文化精神产品岂能由范式垄断

　　连日来，厦大教授易中天处于媒体暴风眼之中。主要原因是，继易中天在央视百家讲坛一举成名后，其电视讲座结集作品《品三国》在图书市场上受到广大“易醚”吹捧，场面堪比物价上涨年代的抢购风。由此，一边是媒体纷拥而至追着采访，另一边不少学者从学术水平等方面对其大加鞭挞。（《人民网》2006年08月27日）
　　在一大片质疑声中，有两种观点比较典型。一是上海学者葛红兵提出的：“大众化不等于娱乐化，把历史、文化娱乐化不是普及文化的好思路。” 他还在博客上炮轰易中天“歪品”三国，说他把严肃的事情变得娱乐化、庸俗化甚至粗俗化，最后喊出“易中天可以休矣”。（8月1日《信息时报》）还有一种观点认为，“这种把学术与电视胡乱嫁接在一起的光怪陆离的现象”，很难避免“学术被电视异化的窘境”。两种观点一致的假定均在于，认为学术通过电视进行传播后将导致“学术贬值”。
　　质疑的核心涉及到的是如何正确的对待历史问题。对此，易中天的态度很明确，他在自己博客中说到：“我的节目原本是根大萝卜。萝卜的特点是：草根，多少有些营养，怎么吃都行，什么人都能吃，说得好听就叫“雅俗共赏”。这根萝卜在肉锅里煮过，现在端了出来。有人说好吃，有人说不好吃，有人只吃到萝卜，有人品出了肉味，都很正常。如果不喜欢，完全可以改吃别的。《百家讲坛》的厨房里还有白菜、扁豆、黄瓜，甚至西洋参，尽管选择，甚至不妨换一家餐馆。萝卜不会有意见，菜农也不会着急。‘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如此而已。”
　　其实，我国早在两年前就开始了“娱乐派”与“专家派”之争。针对那种“戏说”、“大话”的历史剧大行其道，对历史进行了现代化的解构，歪曲着史实的现象，引起了专家、学者的不满，害怕种种不符历史的“戏说”、“大话”会误人子弟。为了扭转这股“歪风”，就有了正本清源的行动，开始了历史正说。
　　无论是历史剧的“戏说”，还是易中天式的“品说”，总是伴随着一个有趣的现象，即观众往往大声叫好，而学者专家往往污水泼尽。这种差异和分歧不独是一般观众与学者专家对历史的了解程度不同、认识深浅不同而导致的。
　　易中天《品三国》的成功，依鄙人之见，主要有以下特点：一是用今天的理念铨释历史，颠覆了、重构了一批根深蒂固的历史观念和价值观念，唤起人们对历史的兴趣，尤其是启发了一批年轻人，读书要思考，要学以致用，不能死读书。二是用今人的语言讲历史，语言通俗易懂，情节扣人心弦，道理耐人寻味。用一句通俗的话说，是把过去的“死历史”讲活了。三是用今天的实例请教历史，看上去只讲古，不讲今，但处处都有今天的影子，此处却是无声胜有声，从而达到了举一反三的效果。
　　易中天的《品三国》，我认为还有普及和弘扬中国传统文化之功效。稍有学习经历的人都知道，我们从小到大在学校里学的、考试的都是一些抽象的历史、僵硬的历史，比如某年某月发生了某事，原因是什么，主要人物是谁，有什么意义等等。教历史的老师，时间长了，从来不需要背课，历史死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意义早就记得滚瓜烂熟，讲课时，拼命地往学生耳朵里灌就行了。这样的学习根本就达不到“读史使人明志”、“以史为鉴”之目的。
　　易中天的讲法，当然瑕疵也是存在的。得与失，都可以讨论。我以为其基本价值是应该肯定的，即给历史知识普及增加了一种样式，让愿意接受历史的民众增加了一种选择。
　　然而，一些专家、学者们认为，历史不能这样说，这样是让青少年误读历史，会有误如人子弟之嫌。
　　我想，社会的需要，就是硬道理，有没有人听，让民众来决定；至于历史“能”还是“不能”这样说，是不应该由某个人说了算的。
　　从“历史不能这样说”的后面，似乎让我们我听出其潜台词：学术是有范式的，是有一种约定俗成的典范的样式或模式，合范式，就“能”，不合范式，就“不能”。当然应该有范式,而范式不是人创造的吗？范式应该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易中天的说法不合范式，他的改造如果没有生命力，自然会淘汰，也无需别人来封杀。
　　严格地说，文化是最具创造性的多姿多彩的精神产品，是万万垄断不得的。现在的学术范式太死气沉沉、缺乏生机、缺乏创造力。诸如：科研上不知花了多少经费，至今还是多年不变的讲义、让学生打瞌睡的讲课长期占据学校讲台，不是钻牛角尖就是重复论证，更有甚者，论文抄袭、学术腐败，对此，范式怎么不会失灵呢？
　　今天，大多数青少年远离历史，不是不懂，就是误读，确实让人担忧。其实，青少年的远离历史，正是凸显了传统范式的缺陷，正是传统范式的苍白无力，证明范式应该改变，应该多样，应该通过增加选择，把青少年吸引到自己身边来。
　　由此可见，文化是不能由范式垄断的，学术也是不能由范式垄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