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像陈之藩那样做学问

　　陈之藩，何许人也？
　　陈之藩，1925年生，河北霸县人，香港中文大学电子工程系荣誉教授。除了他的电子专业之外，有《蔚蓝的天》等多种与电子科学无关的人文著作出版。在他的《陈之藩文集》中，他曾对罗素作过这样的评语：“清沏如水，在人类迷惑的丛林的一角，闪着一片幽光。”对罗素的评价是相当深沉的，但这句话用在他陈之藩身上，也是适当的。因为作为一个电子科学家，却对人文领域有如此透彻的领悟。
　　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呢？笔者以为，这是他认真、细致、一丝不苟地做学问的结果。
　　比如，唐杜牧的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之藩先生在童年时就和小朋友一起提出了疑问。既是“清明”，就应该“气清景明”，怎么会是“雨纷纷”呢？千年以来，这首“圆润晶莹的篇章，似乎经得起时间检验，历久弥新。”但到了陈之藩这里，情况发生了变化。
　　陈之藩在中文大学做教授时，有一次去听杨振宁演讲物理学的“相”（Phase），之藩的学生只会算，却听不懂“相”，之藩就急了说，其他同学听不懂还可，你电子系的学生怎么能不懂呢？为了回答学生为什么听不懂的问题，陈之藩思考了三天。想用最通俗的语言来说清楚“相”的物理意义。这三天是怎么思考的呢？
　　原来是从杜牧的诗着手的。
　　“清明时节雨纷纷”，是讲的节气。中国一年分24个节气。
　　地球每365天5时48分46秒，围绕太阳公转一周，每24小时还要自转一次。由于地球旋转的轨道面同赤道面不是一致的，而是保持一定的倾斜，所以一年四季太阳光直射到地球的位置是不同的。以北半球来讲，太阳直射在北纬23.5度时，天文上就称为夏至；太阳直射在南纬23.5度时称为冬至；夏至和冬至即指已经到了夏、冬两季的中间了。一年中太阳两次直射在赤道上时，就分别为春分和秋分，这也就到了春、秋两季的中间，这两天白昼和黑夜一样长。
　　反映四季变化的节气有：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8个节气。其中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叫做“四立”，表示四季开始的意思。反映温度变化的有：小暑、大署、处暑、小寒、大寒5个节气。反映天气现象的有：雨水、谷雨、白露、寒露、霜降、小雪、大雪7个节气。反映物候现象的有惊蛰、清明、小满、芒种四个节气。
　　陈之藩把24个节气搬到钟表的表面上。表面上12个数码容纳24个节气。表面的时针转一圈，相当于节气转了一年。杨振宁就是用表的时针来讲“相”的。
　　为了通俗地说“相”，用了中国的节气。于是陈之藩就连带着想到了“阴历阳用”办法，这个办法用起来要比传统的阴历好记得多了。
　　例如，年年的清明节气，不是四月四日，就是四月五日。西方的圣诞节是12月25日，在圣诞节的前三天或四天，一定是冬至节气。
　　宋朝科学家沈括，对历法有他的算法。他在《梦溪笔谈》中，已经用近乎阳历来计算历法了。这就是，每两个月算一个单位，一年有六个单位。每个单位有61天。61乘6=366，这比一年365天仅差一天，很容易计算。例如：
　　2005年（鸡年）的清明，是阴历2月27日；2006年（狗年）的清明，是阴历3月初8日。但阳历都是4月5日。
　　2004年的圣诞节前3天，12月22日是冬至；2005年的圣诞节前4天，12月21日是冬至；2006年的圣诞节前3天，12月22日是冬至。
　　你看这就好记多了。
　　这里再带出的一个问题是：当年杜牧做诗时，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肯定那一年气象异常。清明世界应该是气清景明的，雨水节气才来雨水，提前到清明就来雨水，这一年，不是洪流就是干旱。是不是这样呢？需要查清楚杜牧是哪一年做的清明诗，然后由气象学家查证一下，这一年的清明节是不是雨纷纷？是不是有灾害？至于其他年份是不是要到雨水才雨纷纷，也可以由气象学家来确定。
　　陈之藩教授有一个结论：“由于成见，产生误解。”
　　在阴历和阳历的使用问题上，千年以来，我们的先人和我们自己有没有成见呢？当然这不是这篇文字要研究的，笔者在这里主要说的是陈之藩教授做学问认真、细致和一丝不苟。值得我们想做学问的人学习。
　　2006-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