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胳膊想到大腿

　　我向来以为中国人是缺少想象的，其实这是我的偏见，事情未必如此。据重庆晚报9月13日报道, 重庆市一家民营医院的网页上公开悬挂古代春宫图，且一年有余，似乎平静无声。有记者进行报道，各方的争议也跟着来了，医院认为这是性教育载体，有人则认为是淫秽物品，担心要是让孩子看到了怎么得了！
　　春宫图究竟是个什么东东，笔者原先略知一二，为了准确起见，查找了一下。有介绍说，春宫图又叫春宫画，是以性爱为主题的绘画，它不仅起源于宫中的淫乐，也起源于民间一些性书的插图，甚至作为一种性教育工具启示新婚夫妻。且有诗为证，汉朝张衡《同声歌》中所述的："得充君后房，高下华灯光，衣解金粉御，列图陈枕帐，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众夫所稀见，天老教轩皇。"诗的大意是说，新娘在灯光下脱光衣服，把春宫画铺陈床上，和新郎一起，按照素女、天老这些古代性学大师所指示的性交技巧去做。春宫图固然有雅俗之分，但在民间，谓春宫图主要是用来指导夫妻性生活的"女儿图"、"枕边书"、"压箱底"。
　　在男女授授不亲，或是"存天理，灭人欲"的时代，男女之事是羞于见人的事。性这点事当然不能拿到台面上冠冕堂皇地说，要不是传宗接代的需要，恐怕还有人希望人人都当和尚尼姑才好呢。既有生理和繁衍后代的需要，又不能拿到台面上说，该如何传授那些两眼一摸黑的新人以性知识呢？那就只好画几张画儿，偷偷地塞在箱子底下，让毫无性知识的青年人依葫芦画瓢，这春宫图就成了性知识的启蒙教材，功用不可谓小。
　　如此看，春宫图实在淫秽不到哪去，可是就有人想象力发达，诚如鲁迅所言，"见到胳膊就想到大腿，见到大腿就想到性交"，见到春宫图自然就想到淫秽不堪。这些人对事物不作理性的分析，看到本质和合理性、进步性，而是一根筋由此及彼地联想，并摆出一幅道德卫士状，动不动就叫嚷着"下流啊"，"淫秽啊"，"要不得啊"，要坚决地打压下去。
　　这就使我想起王小波提到英国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假正经来，上等人说话都不提腰以下的部位，连裤子这个字眼都不说，更不要说屁股和大腿。为了免得引起不良联想，连钢琴腿都有布遮了起来。在餐桌上，鸡胸脯不叫鸡胸脯，叫做白肉，鸡大腿不叫鸡大腿，叫做黑肉。按照王小波的意见，人若连鸡的胸脯、大腿都不敢面对，就该去吃块砖头。按照我的意见，如果春宫图都是淫秽品，那么甘脆把我们的祖先都叫做淫棍和娼妇得了，但这适合吗？
　　其实，性教育是严肃的科学教育，而不是遮遮掩掩，欲言又止，越是如此，越发地把一件严肃认真、科学明白的事情搞得见不得人，十分的肮脏起来。究其原因，我认为是我们这个社会受礼教影响深远，无论什么人事总免不了用道德的有色眼镜来观察的缘故，经常把科学、技术、艺术等等与道德混搅在一起，使事情处于一种含混的状态。科学、技术、艺术需不需要道德观照？需要，但是道德评判过于苛求，就会阻止工具理性的发展。当我们为一件事情进行着永无休止的道德辨争时，西方人已经开始动手试验了，这也是近代我们科学技术落后的一个重要原因。
　　春宫图本是性启蒙"读物"，给小孩子筑道"防火墙"是十分必要的。但如果不由分说，硬要由胳膊想到大腿，还要从大腿想到别的东西，我看这人比春宫图还要春宫。
　　相关新闻http://www.chinanews.com.cn/other/news/2006/09-13/789077.shtml

作者：廖保平（长江日报评论员、中国国际文学艺术家协会会员）
博客：http://zglbp.blog.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