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德国人的“傻”想到中国人的“精”

　　德国慕尼黑地区黑森林的一个墓碑上，记录着这样一个故事——
二战期间的一个冬天，几个德国人为了躲避战争来到森林边。天气寒冷，他们需要生火取暖，自然而然，这几个德国人来到森林准备砍一些树生火。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发现森林边上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没有当地州政府的许可，任何人也不得砍伐森林里的树。当时因为战争，州政府早就无法正常运转，换一句话说，州政府不存在，也就无法得到许可。因了这个牌子，这几个德国人望树兴叹，只得悻悻地回去了。由于天气实在太冷，结果他们全部被活活地冻死了。（信力建《上头与下头》，2006年第4期《当代人》）

　 不知别人意下如何，反正我认为上述故事中的几个德国人真是够“傻”的。不但“傻”，而且“傻”透了气。你德国人一向以遵纪守法闻名于世是不假，但什么都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不是？天下太平的时候，州政府正常运转，芝麻粒大的一点事都讲民主，“没有当地州政府的许可，任何人也不得砍伐森林里的树”是每一个公民都同意的，你自觉遵守这个规定自是天经地义。可二战时候就不是这样了。天下大乱啊，狼烟遍地啊，德国是混世魔王希特勒在统治啊，专制独裁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杀人不眨眼啊，州政府早就不转圈了，还上哪儿请示去？没地方请示你就不敢砍几棵树，就活活冻死啊？到底是以人为本还是以树为本啊？留得活人在，还怕没树栽？这几个德国人愣是不懂这个理儿，竟然守着森林活活冻死，你说他们“傻”也不“傻”？真是一根筋！

　 值得“自豪”和“庆幸”的是，我们中国人就没这么傻，相反却一个比一个“精”，脑子里多了不敢说，至少有两根弦。多少年多少代了，中国一直就没有什么民主可言，大行其道的总是专制与独裁。在这样的体制下，君视民为草芥，民视君为寇仇。但中国人太“精”了，他们知道平时没事，可不能和统治者较劲，因为人家手里有专政机器，胳膊拧不过大腿，以卵击石不可取。当此时也，他们一个个都是低眉顺眼的良民。但一旦有风吹草动，譬如农民起义啦，外敌入侵啦，统治者自顾不暇，扔下民众不管了，昔日的良民可就没那么温良恭谦让了，蓄积已久的怨气就如火山爆发一样呼呼往外喷了！什么法什么纪，老子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别说砍几棵树，就是皇家园林又怎么着，我照样敢给你踏平喽！

　　不信是吧？瞧瞧圆明园的下场。1860年，英法联军打进北京城，闯到西郊圆明园，大肆劫掠，最后一把火把圆明园给烧了。这些洋人怎么摸这么准，就像到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不是他们熟，而是有中国人带路并出主意怂恿英国人烧园。谁这么缺德啊？不是别个，大名鼎鼎的诗人龚自珍的孙子龚孝拱是也。挨骂不要紧，只要有金银，除了龚孝拱，还有很多人。其实，1860年的那场大火并未把圆明园夷为平地，许多建筑还算完整。此后的三四十年中，中国的窃贼与管园的太监和兵丁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游击战”，值钱的物品偷光了，他们又将希望寄托在散落、埋没于土中的细碎宝物上，“筛土、筛土、一辈子不受苦”是也。但除西洋楼的铜管被偷外，基本上未伤及建筑，并且尚留林泉山石之概貌。园内珍贵花木仍在，假山园林仍在，山形水系仍在，园墙仍在，仍为皇家禁园。1870年，有一位德国人拍的西洋楼景区12幅照片显示“虽惨遭破坏，依然楚楚动人”。1895年，康有为游圆明园时，看到“虽蔓草断砾，荒凉满目，而福山寿海，尚有无数亭殿，有白头官监守之，竟日仅能游其一角。” 1900年八国联军进入北京，清统治者又扔下民众跑了，趁火打劫的中国人把园内建筑、木桥的柱子锯断，用大绳拉倒，园内大小树木也滥伐殆尽。大料做为木材，小料烧成木炭。当时清河镇上木材堆积如山，园内碳厂林立。经过此劫的圆明园，满园古木杂树荡然无存，但仍有山石湖泉，大水法、远赢观、西洋楼等也还在。辛亥革命后，走马灯般更迭的军阀，都把圆明园作为取之不尽的建筑材料场，凡能做建筑材料的东西全部被搜罗净尽，每天几百车往外拉，断断续续拉了20多年！1928年，张作霖那老小子不是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死了吗？这下好了，圆明园又遭殃了。1929年，张学良为其父建陵园，所用的石料不少就出自圆明园。经过此劫，大水法、远赢观、西洋楼等残存建筑全成过眼烟云。1940年，日本占领时期，北京粮食紧张，鼓励开荒。中国的农户陆续入园平山填湖，开田种稻，圆明园的湖山之胜遂荡然无存。谁是毁坏圆明园的主力？“精”得过头的中国人，外敌入侵只是为圆明园被毁提供了一次又一次的契机而已。

　“精”得过头的中国人这么不爱帝王将相们辛辛苦苦建立和维持的皇家园林，乍一看颇有点不可思议，但仔细一想，这又是历史的必然。不错，圆明园建得是很好，但在英法联军进入之前，中国的老百姓能有幸一睹其芳容吗？我想不能。现如今开个什么中非论坛，外地车辆都不许随便进京，必须办什么许可证，即便是办了许可证也不许进入市区，只能在五环以外转悠。在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人民尚且不能随便进京，在专制独裁的岁月里，老百姓就能随便游览圆明园？癞蛤蟆吃天鹅肉，想得美！游园是帝王将相的专利，岂是你一个小老百姓能享受的？拿老百姓的血汗钱修了园子，老百姓连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你说这园子是谁的园子？既然不是百姓的园子，百姓把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拔掉而后快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你对民无情，那也休怪民无义。明乎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大敌当前，民众不去拼死保卫祖国，保卫皇上，保卫圆明园，反而不是引狼入室，就是趁火打劫了。国不爱民，还指望民豁出身家性命去爱国，可能吗？天底下哪有这等得了便宜卖乖的好事？中国人成为毁坏圆明园的主力，谜底似乎即在于此。

　 听说最近有人出资200亿元，要在横店异地重建圆明园。反对者有之，赞同者亦有之，挺热闹的。既然有人愿意出钱建，反对看来也白搭。建就建吧，我只想奉劝一句，想想皇家圆明园是怎么毁掉的，但愿她不要有朝一日再毁于老百姓之手才好！
2006年11月6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