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镜子——读禹本愚的两部小说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读到了禹本愚先生去年出版的两部长篇小说：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大倾斜》、作家出版社出版的《父母川》。这两部作品，是作者长期积累的成果，我佩服本愚的才气，更为他辛勤笔耕、不懈求索的精神而感动。
　　本愚这两部长篇，都以他的家乡——豫西伏牛山区为背景，许多人物的原型，来自于他的乡邻、故交。他特别熟悉那个地方，熟悉那些人物，而且多年观察，深入体悟，因此他的作品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散发着泥土的馨香。
　　大倾斜》反映的是十年动乱期间，一个小山村里，一群农民的生活。本来那是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的时代，人的精神又因运动的原因极度紧张，于是就不能不演绎出一个又一个荒诞离奇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主人公王斜子，略有残疾——是个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人，走路一歪一斜的，恰好适应了当地倾斜的山路。这个自幼爱唱戏，喜欢即兴编戏词的人，有祖传的劁猪手艺，走到哪里都受欢迎。按说他混一口饭吃，应该没有问题，可是当时严峻生活，却迫使他在相亲的归途之上，偷扒了生产队的一块红薯。由于他所追求的女人张花展，正是大队革委会主任龚肯相中之人，于是矛盾冲突便产生了。他这个弱者，就不能不遭遇厄运，不能不饱受折磨。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王斜子与龚肯，可以说都是带点阿Q精神的人物，只是他们继承与弘扬阿Q精神的侧重点，有明显的不同。
　　龚肯这个紧跟形势、牢牢把握“大方向”的乡村“造反派”，鱼肉村民，为所欲为，不折不扣是一个土豪，却又继承了阿Q的“革命观”。“造反？有趣！……”“东西，……秀才娘子的一张宁式床先搬到土谷祠……”“女人，赵司晨的妹子……邹七嫂的女儿……吴妈……”阿Q当年心目中的革命，就是这些。龚肯，虽然是与阿Q相距50多年的一个宁馨儿，可是他夺权后的追求，并没有增加多少内容。一旦坐上大队革委会主任交椅，他首先骂骂咧咧地发布宣言：“大家要支持革命，对我龚肯大力支援……我欢迎大家支持新生力量。支持的东西不限多少，也不分品种，玉米、绿豆都行……还有红薯粉疙瘩……”女人，也是龚肯“造反”的目标之一。他正打年轻寡妇张花展的主意，缠了几次没得手，气不打一处出。他调戏张花展，人家不吃那一套，他竟无耻地说：“你好不识抬举，我在公社住，还找个黄花闺女玩玩，人家不当回事！……”龚肯的确是把阿Q的劣根性发挥到了极至。
　　王斜子则为一个精明干练的农民，他只是具有阿Q精神孱弱的一面，一旦遭遇到强权与暴力，为摆脱心灵的痛苦，不得不采取一点“精神胜利法”，嚷几句：“孙子不孝顺，孙子不孝顺！”为了求得精神上的安慰（安慰自己同时也安慰同伴），他还能即兴编几句戏词，哼一段山梆戏或者浪越调。当然，他的性格特征又是与阿Q有很大区别的，因为他懂得情义，怜惜弱者，对人诚信。生活还教会了他不能总是逆来顺受，他最终采取了反抗手段，与情人携手走上私奔与逃亡之路。
　 《大倾斜》尽管格调粗犷，人物勾画与环境描写却不乏细腻之笔，尤其难得的是作品中随处流露着诙谐与幽默，让人产生极大的阅读兴趣。
　　《父母川》反映的是当今山乡农民的生活，可谓一部优美的山村童话，也可以说是一曲委婉悠扬的山村牧歌。尽管作者为这部作品规定的地点与《大倾斜》略有不同，设置的人物也不是那几个，但读了之后，仍然觉得可以作为《大倾斜》的续集。
　　时代变了，山村的面貌变了，人物的心灵变了，给外人的观感和启示也变了。《父母川》是写几个青年人的创业与爱恋，尽管人物的生活历程中仍然存在诸多不如意，但都是一闪而逝的镜头，不会让人沉入长久忧伤，因为这时主宰人物心灵的主要方面是挚爱，是深情，人性善替代了人性恶。故事结局，堪称美妙。
　　禹本愚这两部长篇小说，多彩多姿，读着它们，让人如行山阴道上，只觉得气象万千，目不暇接。尽管这两部作品都有需要继续打磨之处，但作品中所塑造的鲜活的人物形象，叫人过目不忘，已经十分难得。我为本愚这两部作品的成功而欣喜，并祝他艺术之树常青，再结甘甜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