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猎犬还猎犬的奴仆

　　看着有些官员在上级面前的表演,不由人不想起托尔斯泰描写的那些以为贵族狩猎为职业的奴仆。

　　丹尼洛，《战争与和平》中一家贵族的仆人，一个出色的猎手长和驯犬长。一般地说，有什么样的领导就带出什么的下级。丹尼洛就是这样，他驯出的猎犬，跟他一样，百分之百讨主人喜欢。托尔斯泰说，只要主人在门廊台阶上一出现，一只黑毛白花、肥臀、两只又黑又大的眼睛突出的母狗，一下子就会站起来，向后伸直了腰，像野兔似的伏下前腿，然后突然跳将起来，直冲主人的鼻子和耳朵舔去。而另一只长腿猎犬，在花园小径上看见主人，则拱起脊背，箭也似的向台阶冲去，翘起尾巴，直蹭主人的腿。

　　而丹尼洛本人，还有点像我们的贾桂。他为狩猎的事常常不得不到主人的书房里去，这种时候，我们的贾桂是不坐，站惯了；而丹尼洛呢，则是看见自己在周围都是家具和人类生活必需设备的地板上站着，竟感到自己像一匹马或一头熊，觉得很不合适。因此他常常就站在门口，极力把话说得轻些，动也不动，生怕碰坏了主人书房里的东西，而且尽快把话说完，好早点出去。

　　丹尼洛帮主人狩猎，第一次在我们面前出现时，年纪已经不轻了。托尔斯泰写道，他“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留着乌克兰式的茶壶盖发型，手中拿着短柄长鞭，带着只有猎人才有的独立自主和藐视一切的表情”。别看就这么一个头发花白，在主人书房里又非常贾桂的人，他在为主人“嘶咬”猎物的时候，一点也不亚于他那些驯练有素的猎犬。且看托尔斯泰给我们的描写：那只腿上的毛纠成团的老公狗已经离狼五步远了，眨眼功夫，它已经扑在狼身上，和它一起滚进它们身旁的沟里。主人看见几只狗和狼厮打成一团，狼在狗下面露出灰色的皮毛，后腿伸得直直的，抿着耳朵，受惊而急促地喘息着，那只老公狗箝住了它的喉咙。此时，主人已经抓住鞍桥准备下马刺那只狼了，这时狼突然从一群狗中间抬起头来，两只前腿搭着沟沿，后腿一登，跳出了水沟，夹紧尾巴，又摆脱了狗群，向前逃跑了。那只老公狗大概是摔伤或者是被咬伤，它竖起毛来，挺费经地从沟里爬出来。这时，另一支狗队又迎面拦住了狼，又把它包围起来了。这时候，一直守株待兔、以逸待劳的丹尼洛骑着马出现了。主人“只听见身体倒下去的声音，看见丹尼洛在一群狗中趴在狼背上，狠命在揪狼的耳朵。狼吓得抿着耳朵，竭力想站起来，但是狗紧紧围着它。丹尼洛欠起身来往上一纵，好象躺下休息似的，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狼身上，一面紧紧抓住它的耳朵。主人想过去刺它，但丹尼洛低声说：用不着，咱们捆住它的嘴。于是，他换了姿势，一只脚踩着狼的脖子，用一根棍子横插在狼嘴里，绑上，好象给它戴上皮嚼子，然后绑上它的腿，丹尼洛把狼来回滚了两滚”，看见老主人走来，丹尼洛连忙脱帽，脸上露出“孩子般温顺而愉快的微笑。”

　　丹尼洛生活在主人可以用猎犬换掉他的农奴时代，他又生活在猎犬当中，表现得不比猎犬还猎犬，那是非常危险的。这种生存的艰难,我们应该表示深深的同情。我们这些官员，现在生活在一切由上级说了算的时代，要他们保持高尚情操，甚至搞那么多的道德教育，都只能是一箱情愿。这点，我们也应该可怜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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