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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上帝没有给我见义勇为的机会

作者:汪强 来源:围城杂文 发布时间:2007年5月2日
  我崇敬见义勇为的英雄。
  我感谢上帝没有给我见义勇为的机会。
  看上去这十分矛盾,可这确实是出自我内心的想法。
  首先,假如上帝给我见义勇为的机会,那也就是将灾难降临到某些人的头上,比如,一个弱女子遇上一个或几个歹徒,一个小孩落入了滔滔洪水中,一个老人被无情的大火吞噬。这时,即使我义无反顾地伸出援手,他们也未必能做到有惊无险。说不定那个女子依然受到强暴,说不定那个小孩、那个老人依然失去了宝贵的生命。即便不如此吧,他们也至少受到了惊吓,在心灵上留下伤痛。如此说来,上帝没有给我见义勇为的机会,不就是意味着少了一个人或几个人受到伤害吗?我为什么不应该为此感谢上帝呢?
  如果那个企图强暴女子的歹徒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我只是大喝一声,那家伙就落荒而逃,那当然就再好不过了,我既做了英雄,又没有受到伤害。如果那个小孩不是落入了滔滔的洪水,而是掉在风平浪静的池塘,我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将他救了上来主,那同样是再好不过了,我既做了英雄,又皮发无伤。然而,灾难不是由我设计的,上帝也不会根据我的能力来安排灾难的大小。我既不高大,也没有什么武功,明明只能对付一个力气不大且心理素质极差的歹徒,可上帝偏偏安排了一个或几个身强力壮、武艺高超、手持凶器的歹徒,我只是初识水性,只能在小风小浪中折腾几下,可上帝偏偏给我安排了大风大浪,那么,我勇为的结果要么是我光荣地死去,要么是我成为一个躺在床上的残疾人。如果不考虑此举对他人的意义,那这样的结局对自己无论如何是一场悲剧。与生命与健康相比,一切令人炫目的光环都会黯然失色。
  此外,我更大的担心是当上帝给了我见义勇为的机会,我到底会不会见义勇为。尽管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疾恶如仇的人,是一个有古道热肠的人,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但我不敢肯定当巨大的险情突然来到面前时,自己一定会不畏艰险,勇猛向前。我知道坐而论道,高谈阔论,人人都会做一个英雄,而真正到了事情临头,仍然能够做一个英雄的却是少而又少。比如,在他参加革命前和参加革命后,都立志不管遇上多么残暴的敌人,自己都不会出卖革命,出卖同志,可真正面临着严刑拷打,骨头还是软了,成了一个让人诅咒的叛徒。比如,在客厅里谈论起见死不救的现象时,他们会慷慨激昂,好像他们自己是一个盖世英雄,可是,当有人需要他们拔刀相助时,他们却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临阵逃脱了。我不敢断定自己一定不会成为这样的人,而且我认为大凡是没有经受过生死考验的人,都没有资格断定自己一定不是这样的人。由此我想,上帝没有给我见义勇为的机会,其实也就是没有给我暴露人性弱点的机会。
  我感谢上帝没有给我见义勇为的机会。我之所以还能经常写文章说说见义勇为,我之所以还有资格谴责见死不救的现象,大约就是因为上帝没有给我见义勇为的机会。
  我感谢上帝没有给我见义勇为的机会,为他人,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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