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官症”种种

　　在俄国著名作家果戈理的戏剧《钦差大臣》中，有个督学鲁卡.鲁基奇，他有一种怪脾气，就是怕官，他说：“说实话，我养成了这样一种脾气，只要跟官职比我高一级的人谈话，我就吓得灵魂出窍，舌头像粘住烂泥似的不能动弹。”（《果戈理小说戏剧选》P330页）。契柯夫在他的短篇小说《一个官员之死》里，讲到一个小官在戏院里看戏时，无意间打了一个喷嚏，刚巧那喷嚏打在前一排的一个大官身上，这个小官回家后，终因恐惧大官的报复忧郁而死。
　　在我国的当代文学作品中，也有描写惧官症的。在小说《羊的门》里，有个名叫孙布袋的农民，他的老婆被党支部书记呼天成长期霸占，直到他临死前才敢对呼天成说：“过去，我一直怕你。我怕你怕了一辈子，我现在不怕你了。”（见该书P310页）。
　　这三个故事虽然是文学作品的虚构，但现实生活中却有着他们的影子。像鲁卡.鲁基奇、孙布袋这样的人，并非绝无仅有。老百姓更怕小官，那是因为小官管着他们，“不怕官只怕管”。同样的道理，小官怕大官，大官怕更大的官。《戈尔巴乔夫沉浮录》里说到这样一件事：戈尔巴乔夫当原苏共中央总书记时，一次在政治会议上粗暴地对待政治委员阿利耶夫，会后阿利耶夫就患了严重的心肌梗塞，住进了医院，而且两年后都没有恢复过来。阿利耶夫从此一蹶不振，他被安排退休了。（见该书第208页）
　　中国的国情与俄罗斯也有某些相似之处，官本位比俄罗斯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封建社会里有“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官大一级压死人”等说法。在老百姓方面，则有“灭门的知县”一说，一个小县官就能决定你一家人的生死，那一个不怕？俗语有“敢怒而不敢言”，为何不敢言？就是怕官的打击报复。怕专制政权的打击报复。如今是社会主义社会，人民翻身作了主人，按理说，大大小小的官，都是人民的勤务员，是公仆，官与官、官与民都是平等的，不应存在谁怕谁的问题，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由于官本位的顽强存在，官怕官、民怕官的事例不胜枚举。我曾在一篇文章中看到，东宁县县委书记孙某正上楼，一位科级干部从后面赶上来向他问候，孙书记吃饭了吗？孙某一扭头说，什么时候了，还吃饭？这位科级干部一下子愣在那里了，我犯什么错误了？回到家越想越想不开，结果大病了一场。
　　不怕官的人当然也有。鲁迅在《太炎先生二三事》一文中说：“以大勋章作扇坠，临总统府之门，大诟袁世凯的包藏祸心者，并世无第二人。”可见那时不怕官的人是极少的。后来有个梁淑溟，在人民大会堂里与毛泽东顶牛，历史虽有公论，但被“批倒批臭”的日子也是很难熬的。
　　改革开放以来，在反贪斗争中，涌现出了不少不怕官的英雄人物。河北省石家庄市建委干部郭光允，因为揭发原省委书记程维高的腐败问题受到长达8年的打击报复，被开除党籍，劳教二年，家人20多人受牵连。但他毫无畏惧之心，从不放弃与贪官的斗争，直到最后取得胜利。
　　高纯是湖南岳阳制药厂药物研究所的制药室主任，他从1995年起，在长达11年的时间里，向国家药监局寄送挂号信100多封、特快专递42封、电子邮件400多封，发送电报2次，拔打电话500多次，去访21次，与国家药监局原局长郑筱萸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他被勒令停工，强制下岗，停发工资，威胁开除，后又被公司领导打成盆骨骨折。但他坚持到底，终于将大贪官扳倒。
　　如果国人都能像章太炎、梁淑溟、郭光允、高纯四人那样英勇顽强，无私无畏，那任何大官小官都平常得很，有人想专制也专制不起来。但这是不现实的。上述四位当然是比较突出的不怕官的例子，就大多数人而言，他们付不起这么高的成本，也没有这么大的决心，怕官仍然是我们这个社会的基本特症。
　　美国总统布什在一次演讲中说：“人类千万年的历史，最为珍贵的不是令人炫目的科技，不是浩瀚的大师们的经典著作，不是政客们天花乱坠的演讲，而是实现了对统治者的驯服，实现了把他们关在笼子里的梦想。因为只有驯服了他们，把他们关起来，才不会害人。我现在就是站在笼子里向你们讲话。”（新浪博客、2006、8、29）网上有人说，这是布什在北大的演讲中说的一段话，我国媒体在报道时删去了。是否如此不清，不过，这段话在网上转载较多，是布什说的当属无疑。当然，这并不是布什的首创，而是美国第一任总统华盛顿最早提出来的。
　　网上有人评论说，美国总统就是被驯化的狮子，他犹如马戏团的狮子，人们叫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他只是看着笼子外面的人强大，其实他只有在笼子里的自由。笼子外面你可以说是只羊，也可以说是人，狮子还是狮子，只不过是制度约束下的狮子。
　　笼子里的狮子是外面的傀儡。布什就是美国人的傀儡。他没有自称公仆。想想也是，当年老克的“拉链门”事件，在有的国家能算个什么事儿呢？可在美国，弄得全世界风风雨雨，连总统宝座也差点丢了。
　　如果自称公仆的人是笼子外的狮子，谁能管得了呢？
　　有的网友说，不是统治者被关在笼子里，就是被统治者被套在枷锁里，这话很有道理。
　　如今俄罗斯的官是否关在笼子里不得而知，不过，普京不久前在一个大型记者招待会上，谈到接班人问题时强调说，“总统职位不会有接班人，只会有总统候选人。权力机关的任务是保障选举活动以民主方式进行，保障候选人充分表达自己的竞选立场，保障俄罗斯公民自觉做出选择……最终的选举权在俄国民手中。”“对2008年俄的走向，在任何情况下都应由俄人民说了算。”（环球时报、莫斯科2007、2、1电）看来俄罗斯是选民的选票决定官的命运了，这样小官用不着怕大官，老百姓也用不着怕小官了，这与将官关在笼子里也差不多。我国官场里及老百姓的“惧官症”恐怕一时还难以消失，主要原因不外乎是相当多的官不愿被关进笼子里，他们要在笼子外面耀武扬威，他们是会吃人的狮子。只要官一天不关进笼子，只要老百姓一天还有“惧官症”，离所谓民主、自由、人权等等，还任重道远！
　　　　　　　　　　　 2007、５、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