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忠臣做良臣一一闵良臣杂文的平民本色

　　在中国历史上，没有一个皇帝不希望自己的臣下是忠臣，而唯独唐太宗是个例外。他希望大臣不要作忠臣，而要作良臣。君臣到底谁应该忠于谁，这是一个政治道德问题。在当代实行民主制国家，只有领导人忠于人民，而决没有人民要忠于领导人之说。从这个视角来看，很显然，唐太宗当年这种与传统观念大相径庭的政治观点，是很开明和具有历史超前性的。由此，我情不自禁地联想到闵良臣先生和他的杂文。作为弘扬“主旋律”圈里的人，闵先生和他的杂文，对“主旋律”来说，正像闵先生的名字一样，不做忠臣做良臣，凸现了他的杂文的平民本色，即为无声者发声，代老百姓发言。
　　其实，我与闵先生素昧平生，从不相识。在争论鄢先生的“时代巨大进论”以前，也没有任何信件往来，我可以肯定说，在十年前，闵先生对我是非常陌生的。不过十年前，我倒是通过读《杂文报》上的文章，对闵先生倒有了深刻的印象，那就是他的杂文的平民本色。
　　上个世纪中期，腐败已经在中国“小荷才露尖尖角”时，闵先生便撰《腐败为何难反？》（《杂文报》1196年2月9日头条）一文，文中一针见血地指出：“谁是腐败分子，可以说大家心里都明镜一般，还用举报还用查？每月合法收入多少，支出多少，三年级小学生也会算。我敢说，要认真起来，大小‘公仆’不知又有多少要进牢房。”寥寥数语，就把老百姓心窝里的话给端出来了。我不止一次听到来自坊间的议论：反腐败有什么难的？俗话说：“细底害怕老乡亲，撒谎瞒不了当庄人。”只要让全国老百姓坐下来半天，让大小“公仆”当着大家的面讲清楚家产的数量和来源，经得起老百姓说三道四的考验，不就一下子就解决了吗？
　　仔细想想，老百姓私下的这番言论，与闵先生在报上所讲的并无二致。只可惜他们是无声者，很难发出来。最近笔者又听到老百姓议论：听说中央又要成立什么“预防腐败局”啦，简直是胡扯（用文人墨客的话说，又在搞花拳绣腿表演），又是“纪委”，又是“监察”，又是“举报中心”，都解决不了问题，难道弄个什么“预防腐败局”就能解决问题？！下面还说一些很难听的话，不方便在这里照本宣科了。
　　闵先生在写了《腐败为何难反？》后，过了两年，又撰《谁能代表农民》（《杂文报》1998年6月12日头条）一文。文中说：“前些天，单位一位家在乡下的同志与闲谈，从他口中了解到有个地方农民现在插秧時竟唱起了歌谣。我问唱什么呢？他说下田开始插秧就说这是第一颗秧是给谁谁插的，笫二颗秧是给谁谁插的，这样插下去，要插到很多颗秧后，农民认为才是给自己插的。听了之后，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也许农民所言有偏颇有出入，然对他们自己的感受，我想大体还是实情。于是当天整理出十几句‘民间采风’：《某地农民插秧歌》，词很短，容我抄在这里：‘一颗交国家，贪官也一棵一一/一棵县长吃，一棵乡长喝，一棵送村长一棵免灾祸……一棵“狗头税”，一棵“人头税”一棵给“修路”，一棵给“挖河”：/一棵又一棵，之后才自个……/三令五申下，效果又如何？年年吆喝减负担，负担反而多一一/苛捐杂税如牛毛，听我唱唱插秧歌！’” 虽然“此‘采风’并非农民的‘原汁原味’”，但因闵先生“加工”后把它写到报上发表，使世人包括笔者在内皆知。否则，正如闵先生所感慨的：“恐怕因万难发表也就难以流传。”闵先生可谓用心良苦，代老百姓发言，做到这个分上，老愚怎能不啧啧称赞呢！当然，《杂文报》给提供发表平台也功不可没。那时《杂文报》发稿相当开明，连当年蒋子龙先生的“炮仗一响辞旧岁，今年还得偷部队。横批：不偷不对”的对联，也敢发便是证明。如今，类似《某地农民插秧歌》的民谣在坊间多得是，如笔者就曾经听到过：“昔日‘三面红旗好’，就是肚子吃不饱；如今‘中国特色好’，就是腐败反不了。”云云，即使笔者写出来，恐怕纸媒也不敢用 。
　　末了话题再回到良臣上来。看了前文，或问：咱们的“主旋律”不是一贯宣传要忠于党吗？你藉唐太宗之口和闵先生大名和文章来歌颂“良臣”是否别有用心？！此种质疑缺乏理性，毫有道理可言。以皇权专制社会为例，忠臣与 良臣做比较，忠臣的言行倾向于国家和人民利益的代表者——皇帝。而良臣则倾向于国家和人民利益本身。而国家和人民利益本身得到满足和呵护，社会就会稳定，天下就会太平。当然皇帝的龙椅也不会被他人夺走。而忠臣直接忠于皇帝言行本身，皇帝的言行本身正确，那敢情好。而皇帝的言行如果错了，你还忠于即歌功颂德，那不仅害了国家和人民，也害了皇帝本身。正如邵燕祥先生所言：“若想把哪一个人、哪一个群体推向沒落，推向停滞，推向失误，那就向他们一味把说好话、献谀词、唱颂歌，把任何批评和忠言都叫做吹毛求疵或别有用心吧。”唐太宗对邵先生所阐述的观点早就胸有成竹，所以他要大臣做良臣不做忠臣。令人惋惜的是，他的包括要大臣做良臣在内的政治观点，沒有形成法律和宪政，结果“人亡政息”，“贞观之治”也仅延续了二十三年便告结束。
　　由此看来，中华民族要兴旺发达，在媒体圈里，只有像闵先生这样作“良臣”的人多起来了才有希望。否则，一旦做忠臣的多起来了，那便是等公鸡下蛋一一沒有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