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爱听这样的话

　　日前，央视专门为在华老外举办了一场才艺PK秀，其中有两个外国小姐妹（大的也不过10岁）长得非常可爱。有趣的是，才艺PK完，主持人兴致勃勃地拿着话筒，问姐妹俩长大了有什么远大理想？主持人的问话一落，喧闹的现场顿时一片寂静，不用说，大家都想静听老外的小孩有什么样的远大理想，看看她们与中国的小孩有何不同。出人意料的是，姐姐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长大后我要为人民服务”。此话一出立刻引起轰堂大笑，连主持人也禁不住感叹：瞧，两个外国小朋友受中国文化教育的影响有多深啊！
　　此时此刻，不知道小孩的中文老师是否在场，如果在的话，相信他或她一定是满脸自豪很有成就感的。甭管你是哪国的小孩，一进入中国的“窑”，出来就成了地地道道的中国式的“砖”，谁能说这不是教育的威力。
　　从外国小孩的嘴里冷不丁冒出一句颇有中国特色，且只有成年人才有可能说出的冠冕堂皇大话，的确令人可笑。但在这里，如果是大人事先授意好的，那留给我们的只能是苦笑；如果是小孩不假思索的回答，那只能让人感叹教育的威力，完全被我们同化了；如果小孩是耳濡目染，跟着那些“高大全”式的人物学的，知道在这种场合要和中国官方的的语境接轨，知道什么叫“随乡入俗，投其所好”，什么叫“在什么山，唱什么歌”，那真是太有才了！
　　所以，笑过之后，我就在想，如果是中国的小学生，说他长大了要“为人民服务”，我们还会觉得可笑吗？我相信不会。因为这正是教育者所期望的结果，至少从宏大叙事上是这样。反之，如果实话实说，“长大了找个好工作，多挣点钱，娶个漂亮老婆”，会被视为教育的耻辱，受到指责。尽管这是很多父母共同的心愿，但你可以这么想，就是不能这么说，尤其是站在官方为你提供的发言平台上，必须符合正统的价值取向，这就是中国的文化。
　　我相信，如果两个可爱的小家伙生长在她们自己的国家，问她们长大了干什么，她们肯定不会作如上回答。我不知道她们在接受中国式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洗礼的同时，所在的学校是否还遵循了某些专家学者提出的反腐败要从“从娃娃抓起”的思路，从而把她们和中国的孩子放在一起开设了廉政课？不过，即使说不出“为人民服务”这样动听的话或根本就没有树立这样的远大理想，也没有受到中国式的反腐教育，依我看也不必担心会不会影响她们长大后去“为人民服务”（外国人习惯于称之为纳税人，意思跟为人民服务差不多），会不会成为一个腐败分子。因为在他们那里，“为人民服务”的廉政制度已经设计好了，除非你不从政，不想吃公务员这碗饭，否则你不“为人民服务”，纳税人有权叫你随时滚蛋。
　　相比之下，我们太迷信教育，以至于重复似的教育一个接一个； 我们太相信口头上的表态，以至于热衷于在大会小会上听人家宣誓。我们太不把制度设计当回事，总以为经过党的多年培养和教育，我们的干部就一定能够成为圣人，自觉做到不贪不占，用起来可以不疑，可以信任到“你办事，我放心”的境界。“为人民服务”这句耳熟能详的闪光语言，很多时候打上了职业的烙印，盛行于官场，近乎于成了一句口号式的空话、大话。之所以称之为“大话”，乃身份决定，干什么吆喝什么，颇有点生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意味，很多时候是迫于“王爷的话不能不这么说”。而称之为“空话”，那是因为说一套做一套，言不由衷者居多，老百姓听听而已，切不可信以为真。否则你拿“为人民服务”的镜子去照照身边的一些整天把“为人民服务”挂在嘴边的所谓的公仆，非把你的鼻子气歪不可。
　　因为有人喜欢听好听的，所以就有那么一批人见风使舵，见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以至于说真话成了稀有的资源。但愿小老外在这里只是幽我一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