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良的悲哀

　　史良的悲哀
　　-----读章诒和《往事并不如烟》
　　这是一本很耐读的书。以我的年龄，书中记述的6个历史人物，并不陌生。然而，对他们的认识总有一层迷雾罩着，看他们面貌总是模模糊糊。读了这本书，犹如拂去烟尘，真实地看到他们并不如烟的往事，便有着“原来如此”的感悟。
　　我是读历史的，著名“七君子事件”原就让我心中对史良这位中国杰出女性，一直是尊敬而仰视的。首篇《正在有情无思间---------史良侧影》，就让我读出一番对史良的深深感喟。
　　第一次接触章诒和的文字。才读开头，我就被她女性特有的心灵、柔美的笔调所倾倒。史良建国后的身影，在她笔下活灵活现。
　　史良是新中国第一任司法部长。作者的父亲章伯钧是交通部长。两家交往密切无间。章伯钧感冒了，史良特地做了“小罐焖鸡”送过来。对章家的卫生间的使用和毛巾的更换这类生活小事也关注细致。一个原本在法庭上慷慨陈词的大律师，生活中又如此温柔体贴，难怪史良在作者童年的心目中是她“崇拜的高贵又美丽的女性”了。
　　1957年，“阳谋”突然对着知识分子来了。章伯钧想找个人说叨说叨，自然就想到这个心地善良、既亲密无间又懂法律的史良。他向史良倾诉心胸，倾诉他对当前运动的不理解，发了一通议论。然而，几天后，史良在民盟举行的中央小组会上，继而又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报纸上发表反戈一击文章，矛头直指章伯钧，这简直让章家人难以相信是史良的作为。在荣辱关口，史良不惜断章曲意、迎合以自保，显示出一种人格的卑微。这应该是史良的悲哀。“从此，章史二人再无往来”。对于这段不堪的往事，作者心中自然有着许多的愤愤。然而，作者只是借用他父亲的一句话“我相信史良发言之前是一夜未眠......先要接受良心的考验”，一笔带过，蕴意良深。
　　孩子看电影喜欢问“这是好人坏人”。我们一些写历史人物的写家似乎也要先定格“好人还是坏人”才去动笔，定为“好人”，就笔下生辉晕光四射；写“坏人”，连毛孔也是黑的。这样写历史人物，读了就烦，烦得只好丢开。章诒和写史良，写了她不光彩的“反右”侧影，又写了她在“文革”中遭遇不堪。作者在写史良这段遭遇的时候，没有丝毫幸灾乐祸，却以扬善的笔调写了她的正直人性。批斗史良，有人追究她年轻时与“大右派”罗隆基关系，史良直起腰直言不讳：“我爱他”。那种不畏强暴以及她的纯真之情，跃然纸上。粉碎“四人帮”，作者还在遭受牢狱之灾，史良与友人奔走相救，使作者终于获释。史良表现出的正直、善良，使得站在读者面前的史良有血有肉。
　　有一次，作者与母亲去看望史良。告别时回首，史良在临街的窗前一直摇动着那条刚刚擦拭过泪水的白手帕，直到从视线中消失。一幅伤感的素淡而永恒的画面，于“有情无思间”，给读者深深沉思，史良的悲哀不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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