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狗的今昔
我的故乡位于辽河岸边。过去辽河两岸柳树毛子绵延无际,大草甸子莽莽苍苍,人钻进去就没了身影,自然也就成了各种野生动物的乐园。大雁在沙洲觅食,野鸭在河中游弋,草丛里不时传出野鸡的鸣叫,柳林间倏然掠过狐狸、野兔的身影……因此,许多人家便有养犬狩猎的习惯。我们那里的猎犬俗称细狗,就是清朝宫廷画家郎世宁一幅名画里所画的那种——长腿细腰,身材高佻,矫健俊朗。细狗的特点是健步如飞,最擅长的是撵兔子和追逐被猎人击伤的动物。一到冬天,大雪过后,人们便牵着细狗到河滩上狩猎。只要一发现野兔的踪影,细狗就会像流星一般飞奔而上,十有八九不会落空。更加训练有素的细狗能撵野鸡。野鸡一旦被人们惊起,细狗就盯住野鸡的影子紧追不舍。野鸡只能短距离飞行。不出三起三落,细狗就会叼着野鸡凯旋而归。由于细狗的精明强干和野物的众多,冬季狩猎就成了一些人家一项重要的副业收入,因此人们对细狗宠爱有加,绝不亚于今天城里人对宠物的宠爱。那时农家用来看家护院的普通狗从来没有登堂入室的机会,惟独细狗冬天可以生活在室内,饮食待遇自不用说。
然而,这都是三十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如今由于农村生态环境的巨大变化,那时在辽河滩轻易就能见到的野鸡、大雁、野兔、狐狸等动物,现在已经很难看到它们的踪影,故乡养细狗的人家也越来越少了。偶尔有一两家还养着细狗,也都像看家护院的普通笨狗一样拴在院里。去年春节我回乡探亲,看到堂侄家养着一条细狗。恰好那几天下了一场大雪,堂侄和几个年轻人便要牵狗去撵兔子。我知道能撵着兔子的希望微乎其微,但处于好奇,还是跟他们一起去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茫茫的河滩雪原上一片死寂,不仅看不到一只野鸡、野兔的影子,甚至雪地上连一行老鼠的踪迹都没有。过去河滩柳林里成群结对的铁雀子,唧唧喳喳叫个不停的山喜鹊,现在竟然也见不到一只。仿佛天地间除了我们一行“猎人”、两只细狗,再也没有其他的生物。呜呼!三十年弹指一挥间,那些恍如昨日的野鸡、野兔、狐狸、山雀等难道从此就在辽河滩绝迹了吗?
回到家里,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想来想去,我觉得,造成许多野生动物濒临灭绝的根本原因,不是人们的捕猎,而是因为人们摧毁了它们赖以生存和繁衍的空间。譬如英国的一些地区至今保留着冬季猎狐传统,当地的狐狸也没有因此而消亡,显然是那里还有它们生存繁衍的条件。而辽河两岸原有的柳林草滩如今荡然无存,每一寸土地都被开垦种上了庄稼,哪里还有野鸡、野鸭、野兔、狐狸的立足之地呢!试想,如果人们把四川卧龙等山谷的箭竹统统砍光,种植上其他经济林木,大熊猫还能存活到今天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因此,保护野生动物的关键是保护好他们的生存空间。一旦人们把所有的土地、山川、河流都据为己用,即使“野保”宣传搞得再好,野生动物救护站建得再多,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