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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话批评

作者:李国忱 来源:围城杂文 发布时间:2007年6月6日

  中国人最忌讳的就是批评。不仅有权有势、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批评,就是街头摆摊、商场卖货、开出租车、管理物业……的平头百姓也不能批评。“欢迎批评指正”虽然经常挂在人们嘴边,但那十有八九是言不由衷。不信你就去“批评指正”一下,含蓄一点的给你穿双小鞋,粗俗一点的当场就和你翻脸。

  中国人为什么对批评忌讳如此之深?这恐怕与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制度有直接关系。封建社会奉行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伦理观念。皇帝是一国之尊,官吏是百姓“父母”,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官令民从,民不敢不从。“犯上”就是“作乱”,就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如此腐朽透顶的社会制度,哪里会有“批评”的一点生存空间呢!于是,这种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余毒,便潜移默化地渗透进每个国民的脑海深处。

  俗话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任何一个人的思想和行为都不可能做到绝对正确。批评就是指出一些人的缺点和错误,促使他们警觉和改正。如果没有批评,他们就可能“当事者迷”,对自己的缺点错误浑然不觉。甚至自以为是,把缺点当优点,把错误当成绩,沿着错误的道路一直走下去,直至陷入泥潭,不能自拔。

  每个人的成长都离不开批评。孩子不批评不知道对错;年轻人不批评不明辨是非;成年人不批评不懂得尊重社会公德;公职人员不批评不能更好地恪尽职守、克己奉公。批评的实质是对事不对人。因此,对一个人的批评,是对许多人的警示;对前人的批评,是对今人的警示;对离职者的批评,是对在职者的警示。批评就像是“社会大花园”的“园丁”,随时发现和清除“花园”中的害虫、杂草、枯枝、败叶,使这个“大花园”越来越清新美丽、赏心悦目、众望所归。

  批评也是一种动力。“羞耻之心,人皆有之”,有的人甚至把名誉看得比生命更重要。这样的人无论是从政还是经商,更看重的往往是名誉,而不是利益。尽量获得社会的认同和赞誉,是他们追求的人生最高境界。因此,在这种人生观和价值观的激励下,他们会朝虑夕惕,谨言慎行,“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远之。”邻邦韩国、日本时常有一些政界和商界名人因名誉而自杀,人们在哀其“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同时,也不能不为他们的廉耻之心而扼腕长叹。

  批评是民主的孪生兄弟,是官僚主义和独裁专制的冤家对头。批评的前提是自我批评。只有那些接受了先进的思想文化理念、胸襟开阔、习惯于自我反省的人,才会从容面对外界的批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而那些满脑子封建糟粕,刚愎自用,习惯于独断专行的人,是不可能与批评“和平共处”的。一个没有批评的社会是不正常的社会。哪里有批评,哪里就有民主、自由、文明和昌盛;哪里扼杀批评,哪里就将被历史潮流所抛弃。

  鲁迅先生说过:“知识分子对于社会永不会满意,所感受的永远是痛苦,所看到的永远是缺点,他们预备着将来的牺牲。”知识分子的天职是批判社会,批判现实。那是因为他们总是站在时代的高处,洞悉当代,瞻望未来。他们清醒地知道:社会只有在批判中才会前进;如果没有批判,社会就会成为一潭死水,腐败变质,甚至发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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