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卫生”与“未婚妻”

　　记得做学生时参加军训，本来大家对自己的走路从来未曾感到过别扭，但强加了正步走的各项要求后，倒有许多同学不会走路了，同手同脚是那么多，颇是大笑了几回。
　　其实正步走也不过是根据人们一般走路方式加以严格要求同一化、规范化而已，至于出现同手同脚的现象不过是太看重了规则，而不知其实正步走仍是以正常行走为基础的，只要放松自然，就不会同手同脚了。
　　语法之于语言，也如同正步走的规则之于走路。语法产生于语言之后，是在语言的基础上总结归纳而来的，语法产生于语言又反作用于语言，从而促进整个社会语言同一化、规范化。这固然是好事，但我们有些学者在研究语言时，总是将语法放在语言之前，甚至就语法而研究语法，不讲辩证法，只讲教条的语法规则。这样太拘泥于某些规则，不知变通，连说每一句话都要考虑是否符合语法，这样恰恰反受语法之害，研究出荒谬的结论出来。
　　语言大师吕淑湘于语言的研究，我无能望其背，但他对“打扫卫生”一词的评判我却不敢苟同。吕老师说“打扫卫生”一词语意不规范、不合逻辑，打扫只能将脏东西打扫掉，怎能将“卫生”打扫掉？
　　乍听之下此论甚是合理，细想之下其实谬之甚矣。我们先不从语法角度去研究单就该词社会效应而言。一个词语的产生并生存，并非一两个人使用便能做到的，那是要经过整个社会绝大多数人的实践，检验而约定俗成的。“打扫卫生”一词经过多年使用，全中国几乎没有一个人不理解它的含义――包括吕老。从未有谁因为该词不合什么语法逻辑而不理解。
　　最近（此文写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又有一位研究语法学者提出“未婚妻”一词不合什么语法和逻辑。其原因是“妻”指已结婚的女子，未婚女子不可以叫妻，初听之下，此公之论也很合理。但同样，该词产生到今也未曾有人对它表示不好理解，几乎不用理解大家都知道该词表示：有对象且订过婚而未举行婚礼的女子之于其对象的称呼。
　　归纳上述二位先生观点细究之下就发现，他们在研究语言时首先是太拘泥于语法，而不管语言自身的发展规律，因而有将语法中的某些规则强加于语言生搬硬套之嫌。其次也是最根本的，就是他们都没有用辩证法的方法去研究语言现象，没有运用量变引起质变，质变引起量变的观点去研究语言现象。而采用简单的加法去研究语言：词或词组的意义就是把构成该词（词组）的字（词）的意义叠加起来即可。正如“1＋2＝3”那么简单。故“打扫卫生”就是将卫生打扫掉的意思，“未婚＋妻”就是没有结婚的妻子。象这样以错误的方法去研究语言现象，必然将得出错误的结论。以此种方法去研究成语，恐怕绝大部分都要弃而不用了。
　　其实“打扫卫生”与“未婚妻”二词经过长期使用与约定俗成，早已成为一个独立的词语有其本身特定的意义，而不是由其构成成份“加一下”来决定其意义的，或者“打扫卫生”为何不可以看成是“打扫……使卫生”的省略形式呢？未婚妻为何不可以认为是法律上或伦理上认为是某人的妻子，而只是未举行婚礼呢？
　　我们研究语法，用语法来统一、规范我们的语言，但不能否认事实，不能不讲辩证法。象“打扫卫生”、“未婚妻”一类的词语不能以简单的、教条的加法去研究。而应以整体化方法来研究，不可割裂词的构成来研究其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