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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局“一把手”自述

作者:牟丕志 来源:围城杂文 发布时间:2007年10月16日
  我是局长。虽然我只是一个科级干部,但我是"一把手",权力还是不小的。我属于埋头苦干、工作认真那一种人。我身体好,精神足,闲不住,有人说是工作狂,并非没有道理。在机关,大家有着各式各样的爱好,比如打麻将啦、打扑克啦、歌唱啦、开车啦、钓鱼啦,等等。对这些我却样样不感兴趣。当然,说我没有爱好,那也不尽然。事实上,我的主要精力都用在工作上了。要说我有什么爱好的话,只能说我痴迷于工作。离开了工作,我就感到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我爱好调整干部。我调整干部做到了经常化、规范化、科学化。我认为,在机关,调整干部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在机关,大家最在乎的是官位,所以,在官位上大有文章可做。应该说,机关各级干部的活力是调整出来的。所以,我十分重视调整干部,也十分擅长调整干部。对于调整干部,就像司机把握方向盘一样,驾轻就熟,得心应手。每隔一小段时间,我就调整一次干部。考试啦、竞聘啦、演讲啦、测评啦、面试啦,搞得忙忙碌碌、热热闹闹。每一次调整干部,都搞点新花样,以体现我的改革和开创精神。说实在的,机关工作实在是太淡无奇,不搞?quot;动作",不发出点"声音",大家以为你什么也没能干。再说了,要树立自己的权威,关键得让中层干部以至一般干部有求于你、害怕你才行。抓住他们官位这个"命根子"摇来摇去,让他们有危机感、紧迫感。更重要的是,我要让他们知道,每个人的位置都是我给的,都是临时的,都是抓在我手中的。你是牛气不得的。只有对我忠诚和服从,才是最为明智的。否则,就是十分危险的。要知道,官位在我的手中,我说给谁就给谁。不要以为我是二百五,不知道官位资源的重要。现在,在机关工作的人,谁还不想弄一个一官半职。可是,干部职数是有数的,狼
多肉少,争得厉害。我发现,我一要调整干部,很多人都千方计地找我、求我,有的找到我的上级,有的投亲靠友、转弯抹角来求我。有人求,说明我手中资源,既然是资源,就可以讨价还价。反正双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样,我的权力无形中放大了许多,从而更能体会到权力带来的好处。这是实话。所以,我调整干部的积极性很高。每到年初,我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整干部,让大家总是处于紧张状态。有时,在年中,我还突然找一个借口调整一次干部。由于我爱调整干部,并常搞一些新花样,我还成了远近闻名的改革家。我的事变上了报纸电视台,我经常被约请做改革报告。我得到了数不尽的荣誉称号。所以说,调整干部是一举多得的事。我得意极了。
  我爱搞工程,简直成了工程专家。我每年都提出搞几个工程的计划,如"兴局工程"、"升位工程"、"服务工程"、"与国际接轨工程"等等。对于每个工程都成立专门的组织,召开专门的动员大会造势,组织开展大张旗鼓地宣传扩大影响。最重要的是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我深深地体会到,要出政绩,必须搞些名堂才行。要有名目、有样子、有经验。光傻干是不管用的。致于花多大的代价,那就不用计较了。关键是,上级问我一年都干了什么,我就可以把这几大工程往桌上一摆,说得头头是道,口若悬河。让上级耳目一新,看到成绩一大堆。有人批评我搞花架子工程,劳民伤财工程,可上级不那么看。其实,我搞的工程是实实在在的。想想看,哪个工程没有上百万的投入,哪个工程没有成千上万参加,哪个工程没有得到上级的肯定。至于工程的效益,那就不好计算了。因为,对于许多工程得算政治帐,不能算经济帐。
  我越来越精通签字了。当上了一把手之后,大家经常找我签字。文件、条子、账单、报销表、审议表、考核表、推荐表等等。我发现,我的权力确实不小。在这些表上,我签上了字同意二字,它就顶用生效,我不签字,那是废纸一片。很多人的荣辱、命运、得失都在于这签与不签之间。起初,我对繁多的签字挺烦的,打算把一些签字权转让给别人。很多人奉劝我说,你傻不傻呀,现在哪个一把手不掌握签字权。除非他神经不正常。我一想,确实是是这样。自从我掌握了签字权之后,人们都对敬畏三分,就连我们单位有名的刺头吴老二对我也是点头哈腰的。因为吴老二的老爸是我们单位的退休职工,经常有病,吴老二常拿医疗费收据找我报销,报不报,报多少,只是写几个字的事。我心想,小子,瞧你那个小样,再牛也逃不我的手掌。他对我格外顺从,常常像一条狗一样对我摇尾乞怜。算他聪明。我这个人原来写字不太好看,可是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干了两年后,我发现自己的字比以前强多了,特别是写"同意"二字,已经写得出神入化,常常得到喝彩。市书法协会的一名副主席对我说,我就凭写"同意"二字的书法艺术水准,就具备了加入市书法协会的资格。
  我爱外出考察。我觉得,要想把工作抓上去,必须多走出去学一学,看一看。所以,我总是经常外出考察。凡是有风景、有古迹的地方,就是我重点考察的地方。现在大家都清楚,考察一个地方,顺便看一看景点也是人之常情,顺理成章。有人说我借考察之机,用公款游山玩水,这样讲说明他不了解现代社会,是一个没有头脑的呆人。你查查我回来报销的差旅费,哪一项写的是旅游费。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嘛。再说了,有的地方领导出于礼貌,请我去玩一玩,哪是人家瞧得起我,相互之间见见面面,在一起交流一下,也是一种公关工作,是十分必要的。有一次我参加了旅游活动深有启发,于是向上级提出在本地大力开发旅游事业的建议,得到了上级的采纳。你说这外出旅游是不是很重要呀。应该把眼光放长远些才是,不要太狭隘了。
  由于工作劳累,我常常住院。有人说我有住院的爱好,那是不公允的。为了局里的工作,我经常要应酬、接待他人,到大酒店去喝酒吃肉那是免不了的。这样一来,我的血脂就高了,血压也上去了。我每年要四次滴注降血脂的药,还要每隔一段时间到医院检查身体,再就是感冒、发热、头痛等,也得上医看医生。为了确安全可靠,我喜欢住院治疗。不住院我心里不踏实。我每次住院,都有很多人来看我。这说明同志们关心我、爱护我,我十分感动。可是,大家总是要表示"意思",我不好一一拒绝,为此,心里感到挺愧疚的。现在就时兴这个,我也感到很无奈。所以,每当我一出院,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来报答同志们对我的关心与支持。其实,我是反对大家去医院看望我的。我曾多次在大会上讲,让我在医院清静一下好不好,我想读读书报,思考一些东西,增长一些才干。可是,大家都是热心肠,在百忙之间抽时间看我。我怎么忍心把大家赶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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