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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 录 时 代”

作者:康慨 来源:围城杂文 发布时间:2007年11月4日
  时间:1966年“文革”始至1971年林彪自我爆炸止。
  背景:20世纪60年代世界上发行量最大的图书是中国的52开本的小红书《毛主席语录》。据报道,仅“文革”数年内,国内外就出版了用50多种文字印成的500多种版本,总印数为50多亿册。当时世界人口总数是30多亿,平均人手1、5册有余。被国际公认为是20世纪世界畅销书,是世界上读者最多的书。
  作用:全国除毛泽东外,上自“副统帅”林彪,下至每一个学龄儿童,无不每天随身携带这本小红书,早晚必须高擎于头顶,三呼“万寿无疆”,三呼“永远健康”;大小集会、人际交往、交易买卖,乃至随时随地都可能要朗读《语录》;无论在家出门,《语录》须臾不能离身。
  例一:某老太上菜市买菜,对售货员说“最高指示:‘节约闹革命’,我买两斤萝卜。”售货员答:“最高指示:‘为人民服务’,三分钱一斤。”某老太:“最高指示:‘要关心群众的痛痒’,再称一条草鱼。”售货员:“最高指示:‘真心实意为群众谋利益’,这条草鱼二斤四两。”某老太:“最高指示:‘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我只要一斤多一点的。”售货员:“最高指示:‘片面提倡艰苦奋斗的观点是错误的’,最小的鱼也有一斤半重。”某老太:“最高指示:‘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你把那条大鱼切一半给我。”售货员:“最高指示:‘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切开来不行,价格可以便宜点。”某老太:“最高指示:‘公私兼顾’,一共多少钱?”售货员:“最高指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一共三角六分钱。”
  例二:
  一小队红卫兵去批斗一个老干部,进门就念《语录》:“凡是毒草,凡是牛鬼蛇神,都要进行批判。”于是勒令老干部弯腰成90度,坐“喷气式飞机”,还不时殴打。老干部说:“要文斗,不要武斗。”红卫兵念《语录》:“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打的更凶了。
  例三:
  在中苏边境,我边防部队与苏军发生武装冲突,战士手持小红书,振臂高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还没念完《语录》,人已倒在血泊之中。
  例四:
  我驻×国使馆造反派,在大街散发印有“造反有理”语录传单,向来往行人硬塞小红书和毛主席象章,对拒绝接受的行人挥拳辱骂,引起当地群众愤怒,发生冲突,造成流血事件。
  我驻×国使馆造反派,拦住黑色面纱的伊斯兰妇女,宣传毛主席关于妇女解放的思想,遭到臭骂。
  20世纪60年代中期,“毛主席语录”成了中国人民无论在工作、生活中不可缺少之物。出门忘了带《语录》本,麻烦可就大了,你乘公交车,说不定就有个红卫兵说,打开《毛主席语录》多少多少页,你拿不出小红书,立刻成为被斗对象。人们念语录辞,做语录操,唱语录歌,跳语录舞;人人手里挥舞着红宝书,成为当时中国一大文化景观。
  
                      2007年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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