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的解放思想
对于从1958年开始的大跃进所造成的危害,人们已经说得很多了,而很少有人注意到1958年的大跃进同样是以思想解放为先导的。
1958年1月和3月,中共中央先后在南宁、成都举行工作会议。会上,毛泽东提出破除迷信、解放思想的口号,要求人们敢想、敢说、敢干。那时,毛泽东在人们的心目中具有崇高的威信。他老人家既然发出号召,人们也就纷纷响应,全国一下子出现了思想“解放”的局面。
解放思想,首先是敢想。那时,街头到处有这样的漫画:一个人挑着两只芝麻,显得非常地吃力,不是人力气太小,而是芝麻太大;半个花生壳里坐着几个人,在大风大浪中前行,不是人太轻,而是花生壳太大;一根玉米棒一端在地上,一端顶到天,不是天变矮了,而是玉米棒太长。这是不是说明那时的人很敢想?有一首民歌是这样写的:天上没有玉皇,地上没有龙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喝令三山五岭开道,我来了。这是不是说明那时的人很敢想?那时,还有这样一个说法: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只要想得到,一定做得到。在这种说法的指导下,无数的人们展开了想像的翅膀。
言为心声。既然敢想,也就敢说了。从上层开始,说的话就表现出极大的气魄。先说15年赶美超英,后来又说:“赶超英国,不是十五年,也不是七年,只需要两年到三年,两年是可能的。”至于诸如“一天等于二十年”的口号,那时是铺天盖地而来。农村里时兴打擂台。你说亩产要达到8百斤,我就说亩产要达到1千斤。你说亩产要达到2千斤,我就说亩产要达到3千斤。你说亩产要达到1万斤,我就说亩产要达到1万5。“打擂台,打擂台,雄心勃勃走上台。你说八千我说万,一脚把你踢下台。”据当初参与过打擂台的人说,说亩产要达到8百斤1千斤时心中十分紧张,心想,要是达不到8百斤1千斤怎么办,牛皮吹破了人家要不要笑话,而说到亩产要几千斤上万斤时反而一点不紧张了,知道反正这是吹牛皮说大话。
最后表现在行动上的就是敢干。农村里搞深耕,越深越好。结果是将上层的肥土压了下去,下边的死土翻了上来。密植也是如此,越密越好。有人算了一个帐,如果播一粒种子收三粒谷子,那播一千斤下去就能收到三千斤。明明产量下降了,有人却敢大胆地向上报喜。我曾在一张旧《新华日报》上看到当时江苏省省长的嘉奖令,说是某地粮食单产达到1万斤。既然有了这么粮食,那就有了一个粮食多了怎么办的问题。怎么办?办法之一就是号召人们放开肚皮大吃。在大办钢铁的问题上,胆子也大得很。1957年,全国的钢产量为535万吨,而1958年则要完成1070吨钢。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搞起来全民炼钢的运动。农村的农民不种田了,已经成熟的庄稼也来不及去收割,而去炼钢铁。学校的学生也不上课了,而去炼钢铁。没有那么多矿石,炼不出铁来,就将农民的锅子收走了,砸坏了,投入了炼钢炉。在所有制问题上,也是大胆地干,高级社还没有巩固,就大办人民公社。往常办互助组、合作社还要经过试点再推开,而这次办人民公社,没有经过试点,就一下子在全国推开了,为的是抢时间。对此还有一个好听的说法,叫做“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这次解放思想的结果是什么?是国民经济的濒临崩溃,是上千万人浮肿饿死,是人相食。那么,为什么1978年后的思想解放运动带来的是国民经济的持续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显著改善,而1958年的解放思想却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呢?根子在于1958年的“解放思想”前边还有四个字,叫做“破除迷信”,而当时又将遵循客观的经济规律叫做迷信,将农作物的生长规律叫做迷信,将从实际出发叫做迷信,因而解放思想实际上成了“破除科学”的主观妄想。1978年提出解放思想时也强调了四个字,叫做“实事求是”。以“实事求是”为前提的“解放思想”,就是从实际出发的解放思想,就是遵循客观规律的解放思想,就是具有科学精神的解放思想。两者前提不同,结果自然迥然相异。
回顾1958年的解放思想,并与1978年之后的解放思想加以比较,应该对我们大有益处。为了建设一个民主富强和谐的中国,我们必须继续解放思想,但我们所要的是以实事求是为基础的解放思想,而不要那么脱离实事求是原则的胡思乱想。1958年的教训,我们必须牢牢记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