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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杂文回归文学

作者:施京吾 来源:2008年3月14日《杂文报》 发布时间:2008年4月3日
  鉴于杂文许久以来的尴尬境况,袁成兰先生提出做杂文要有“胆识才情”的要求,这是一个相当高的期许。早在袁先生之前,就有叶延滨诘问“谁为杂文诊病”;有束学山惊呼“杂文的危机”;更有人说“杂文已死”。而当今甚为炙手的文章名家周泽雄则以《我为什么反感当今杂文》为题,开宗明义表明自己对杂文的态度,他说:“当今杂文最为致命的缺陷,其实集中于一处:这是一种手段与目标相乖离的文体。杂文家惯常采用的笔墨招法,与他奢望达到的宏伟目标,具有内在的矛盾。”确实,以通常不会超过两千字规模的当代杂文,却被作者们经常性地用来建构宏大叙事,从而为杂文构筑起一道“下笔千言,离题万里”的藩篱。

  既然我们打算用笔而不是依靠胆量、嗓门或者臂力来表达我们的思想和认识,展现我们对历史和现实的态度,恰好,我们又选择了“杂文”这样一种文体,那么,我们首先要弄清楚杂文到底是什么?杂文作为文学的一种形式,如同小说需要情节、诗歌讲究韵律、剧本离不开台词是一样的道理。文学首先要求的是具有文学性,降低点要求地说就是可读性。杂文的特点是短小精悍,言简意赅,以杂文的手段来针砭时弊、表达思想相比其它文体来的更直接,更及时,仅仅在这个意义上,杂文的批判性才可能大大地超过其他文体,但我们却不能一口咬定说杂文一定比其它文体具有更多的优越感、更具有道德上的优势,它并未见得一定要比其它文体承担更多的责任。我倒以为,有许多作者、读者恰恰在这个问题上犯了本末倒置的错误,只强调了杂文的批判性、强调其社会功效,把杂文当作一种功利化文本,忽视它的文学属性,错误地把性格的勇猛当作表达的胆识,使杂文越来越偏离文学轨道。

  德国汉学家顾宾曾批评过中国作家缺乏胆量,倘若顾宾的批评得以成立,将不言自明地证实中国作家群体精神世界的懦弱,这就不单是杂文作者的事,而是一种普遍的文化现象,比方,不是很有人抱怨我们拿不出类似索尔仁尼琴《古拉格群岛》这样的作品吗?

  杂文人气指数极高而景气指数极低,当然与作者们的草率有关,它的另一面也与时代精神状况有关,21世纪的今天,人们依然能深切感受到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制,自由地表达思想依旧是中国知识分子心中的梦想和期待,有位作者就充满惰性地把自己作品集命名为《铁屋中呐喊》,以示对鲁迅精神的传承,以示自己的抗争,在这个毫无创意的书名面前,我们是否体会到当代知识分子的彷徨与无助呢?

  面对如此环境,袁先生提出“胆识才情”的要求几乎是可以理解的了,只是“言之有理,大而无当”,如此要求对杂文作者应该,对其它体裁的作者也说得过去,它应当成为所有文艺之基础,而不仅止于杂文。

  正是作者与环境两者间的合谋,共同制造了杂文虚假繁荣下的凋敝,使杂文变得很不招人待见。说挖苦,不够尖锐;说讽刺,不够幽默;说批判,不够深刻,有富家小姐颐指气使的脾气,观赏性上的短斤少两使杂文的力量大打折扣,以致如丫环般地被呵斥、责叱、驱使,杂文的批判性并不必然地意味它的文学性就要按比例依次降低,一篇文学性不够充分、内在张力不够丰满的作品,大约是算不上好作品的。

  也许,我们并没有必要过度诠释杂文的意义和价值,唯使其切实成为文学的书写而不是胆量的较量,从而在充满泥泞和荆棘的小道上踩出新的道路。

  无论如何,杂文正处于一个没有大师——亦或根本不允许出现大师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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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编辑 铁炉儿 在 2008-04-03 01:26:01 修改过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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