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喜忧忧说“提案”

　　　　　　　　　　　　　　　　 一
　　由于新闻媒体的进步，让我这个远居偏乡辟壤孤陋寡闻的小民知晓了不少国家大事。不仅知道了一年一度的“两会”隆重召开了，而且还知道了今年“两会”上的一些提案情况。这就使我已经有些麻木的神经不听话地激动起来，喜喜忧忧，终于拿起笔来。
　　比如媒体上某君的《“唇枪舌剑”彰显政治民主》一文就让我读的高兴，文说“特别是今年的‘两会’，不仅代表委员敢于对某些中央机关提出批评，更不时可见针锋相对的‘舌战’。先是财政部、教育等部委连遭政协委员‘炮轰’，继而率先‘发难’的委员又遭遇‘反击’，‘团结的大会’似乎变成了争论的大会。许多委员和高层官员对这种现象却欣喜不已------”我读后也满心眼的喜悦。又读到杂文家徐迅雷先生的文章，说全国政协委员李金华、孙珩超等对权力很大的“发改委”直面批评，不能“只顾‘改革’别人、‘发展’自己，那肯定是有问题的。”“发改委需要改革”，改革者首先要改自己，一语切中时弊，让人为之一震。
　　然也从媒体上读到一些对“两会”有关提案评介的文章，确也令人堪忧。比如全国政协委员郁钧剑、宋祖英、黄宏、关牧村等21位文艺界明星联名提交了一份关于《小学增设繁体字教育的提案》，建议在小学开始设置繁体字教育，“将中国文化的根传承下去”；又比如陕西省4位政协委员联名提案：建议每年清明节黄帝祭祀活动应由全国人大、国务院、全国政协共同主办，陕西省政府或国内各省轮流承办，国家主要领导人担当主祭，各省负责人率团、港澳台代表、海外各国华人代表共同参加祭祀，电视全球转播，把祭祀黄帝上升为国家级大典。其理由是黄帝为“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精神旗帜”，“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几乎都曾亲自或派人祭过黄帝”；再比如全国政协委员、山东省政协主席孙淑义发言建议“投资300亿元，在山东省济宁市建立‘中华文化标志城’。”虽立即受到当会100多名委员和代表反对，但全国人大代表、山东省济宁市市长张振川表态力挺：“允许有争论，但标志城肯定要建。”我们“有69个院士的签名支持，还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批示”云云。
　　对于这些近似无知荒唐且逆历史进步潮流的提案，国人反响十分强烈，平面媒体、网络媒体上惊呼一片，舆论哗然。原来，我们纳税人的血汗竟养活了这样一些无能且败家子式的代言人，他（她）们的提案有多大成分是代表人民利益的？由这些人参政议政，在那么高层次会议上发言表态犹如3岁小儿玩游戏过家家，真是悲莫大焉！诸多有识之士、文化精英在媒体上连篇累牍地发文，对其进行了专业的、系统的、深刻的评论与言说。有文称其是“滥竽充数”，有文质疑“有多少这样的代表委员在议事？”他（她）们背负国人的深情期望和厚意寄托，却像玩一样提什么“改节、改山、改钱、改地名”，随心所欲，信口雌黄。看到国人如此积极关心国计民生，期望社会发展进步，而对其质疑、惊呼、鞭笞。不能不说是我们民族公民意识成熟的表现。还有指点江山、敢于为民鼓与呼的精英文人，有现代传媒的公开和正义，这都很值得一喜。
　　　　　　　　　　　　　　　　　 二
　　继而一想，仅从那些有限曝光的提案看，虽批评论说的都很到位，让人听了心服口服。然联系起来，又不免让人担忧。综上三份（类）提案，虽内容各别，但内涵却大体相同。
　　第一是无常识。换句话就是玩提案。像那21名文艺界委员，虽个个都是堂堂正正的文化人，然提案的文化含量不知凡几？正如批评者言，提案连文字与文化概念都不清，错把文字（符号）当文化。说在小学生中增设繁体字教育是传根，哪增设甲骨文、象形字其根不就更远么？且不说识甲骨文者今有几人？就是可教繁体汉字在中国大陆上又能有多少？让七、八十岁文化老人去任教，虽有能也！却不行也！用高薪聘请港澳台的文化人任教，未必就能请得来。让21名委员超速培训，恐连他（她）们自己也识不了几个繁体字。更甭说当年简化汉字，旨在普及汉语教育，降低学习、行文成本，其意深远，多少学者为之奋斗达近一个世纪。今忽要“复繁”起来，不由人想到其提案者坐着说话腰不疼，高薪水高待遇养尊处优之外再玩一把的“玩”风。就连“黄帝祭祀”和建“文化副都”也都无不含有“玩”的意蕴。
　　第二是复古闹剧。若说在小学增设繁体字是倒退复旧，那陕西4位委员的提案则是当之无愧的复古闹剧。实际上，黄帝是谁？黄帝何能成为中华民族的先祖？不要说4 位委员不知，就连学术界尚未弄清。因为那太久远了，久远的连历史纪年可记载的文字都没有。就是距我们2000多年前汉代顶尖的学者司马迁也是为了撰史方便，走访民间，根据传说才写下先民的首领黄帝来，其可信度几等于虚拟，由此搞点民俗纪念本是可以的。然在21 世纪的今天由4 位委员冠以中华民族的“精神旗帜”，还要实行国家级祭祀，并要由国家主要领导主祭。且理由又是“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几乎都亲自或派人祭过黄帝”云云，真是太荒唐了，太荒唐了！把传说中的虚拟形象作为民族的“精神旗帜”本就荒唐，又要把信仰马克思主义的国家领导人等同历朝历代的奴隶主、封建专制统治者，实在让人大跌眼镜，大长见识了。笔者愚鲁，怎么也想不通，4位委员如此举旗复古，向往封建盛典，错把今代当昨朝，就不怕国人骂煞么，世界人笑煞么？
　　又如山东省的委员和代表提案“要斥资300亿，在山东济宁市兴建‘中华文化标志城——文化副都”，就更让人感受到可怕。这不仅是玩一把的荒唐，而是要拿出300亿巨款。不仅要山东纳税人出血流汗，而是要全国纳税人出血流汗。300亿是个什么概念，有人作了估算，就拿山东省目前9700万人口计，人均300余元。相当于国家再承办一次奥运会。用那么多的钱，办这么无聊的事，亏我们的委员和代表们想得出，说得出。当然，这又都是打着继承传统、弘扬民族文化很堂皇的旗号。然而，人们不禁要问，何为中华文化的标志？为什么要把“文化副都”建在山东济宁市？虽未见到提案全文，乃知济宁市是曲阜所在地，曲阜又是孔子家族的集居地。是孔子学说——儒家文化的发祥地。中华文化的代表就是儒学，就是孔老夫子了么？然而，我们现在倡导施行的是现代科学文化，革命文化，先进文化。这与浑身都散发着为封建君主服务的儒家文化格格不入。五四新文化运动批孔孟，反封建已经过了将近一个世纪了，民主共和也快一个世纪了，社会主义新中国成立半个多世纪了，改革开放也30多年了，怎么忽地就冒出来要在孔子的古乡建设一个耗资300多亿的中华文化标志城，又名曰“文化副都”呢？这不是复古复旧、张扬封建文化又是什么？这个提案是把近些年各地出现的文化复古尊孔读经闹剧掀向高潮，推向顶峰。真让人不知今夕何年了？
　　第三是地方名利欲膨胀。无论是陕西的“黄帝祭祀”，还是山东的“标志城”建设，打的都是继承传统文化的旗号，骨子里却是向国家要钱，要纳税人掏腰包，吸引全国和世界华人的眼球，突出地方官的政绩、地位。要风光的大花纳税人的钱，一箭双雕，名利兼得。特别是山东济宁市那位张振川市长可谓当今最牛的市长。在堂堂的全国两会上，竟然面对不同意见者居高临下，口出狂言：“允许有争论，但是标志城肯定要建。”一个允许，一句肯定，口气何其壮也，魄力何其大也，仿佛全国两会就等于他济宁市的两会，代表和委员都是他的臣民。溢于言表的霸道表现了他平时执政的作风。在此等淫威者的辖地，人们何能畅所欲言，岂能自由幸福地生活么？当然，那位市长只所以如此生猛，还不是因为他是为了山东地方争权益、争资金、争名利么？说不定他这样做在私下里正像水浒中的李逵还要受到宋江大哥的封赏呢！
　　从以上提案，我们初识了提案人，由提案人想到了他们平时执政、施政的状况，更让人越发地担忧起来。再想想这些提案的出台，恐怕不单是无知、荒唐、狂妄所致，或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说陕西委员、代表就对国人关注的“华南虎照”却集体失语，就连洞悉世情的著名小说家贾平凹先生都对此避而不谈。据说委员和代表们进京之前，都是听了“招呼”的。联系前不久广州市政协开会时，一副主席对国家铁道部公开点名批评，除受到铁方“反击”外，更有“广州市委主要领导同志已经明确表示，个别同志极不严肃、极不负责任的公开言论，决不代表广州市委、市政府，也不代表市人大和市政协。”看谁今后还敢再越雷池一步。或许那些让人不待见的提案也有诸多的无奈。只是那位济宁市长的话，却让人们读出了“习惯”二字。
　　我这样说，并不等于那些提案就有可能搁浅，因为这些提案毕竟还有些根基，有时风、社风的影响。近些年政界、民间“奢”风、“玩”风已让世人害怕，复古尊孔且都打着文化的旗号则更令人惊讶！儒家思想、封建意识仿佛可以和立党、建国的指导思想马克思主义并行不悖，为封建君主专制制度服务的意识形态可与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意识形态和谐相处，封建主义的幽灵穿戴传统文化的衣帽不时地登台亮相，似乎要与先进文化、现代科学、政治文明试比高，争天下了。真让人越来越看不明白了！